Take Our Time

又是一個晴朗無雲,又一個母星的銀河清晰可見的夜晚。

太安靜了,Steven一旦不在家中,整個海灘小屋就會安靜地讓人窒息。

她從神像的手掌向下望,浪的起伏使海面特別像塊黑布,布正兀自飄動,吸引她的注目。

她不禁聯想起魔術師的技法,唰唰地將布抖動兩下,就能從布底變出一隻鴿子。

此時傳送座啟動聲響起,勾回她的思緒,光芒消失之後,帶來了一抹泛白的熟悉身影。

「衣服很適合妳。」她聽見自己這麼說。

「噢,呃……謝謝,我……我沒想到妳也在這。」然後對方這麼回應。

她看著被燕尾服襯托得更加亮眼的寶石人,然而這只是言語上的一種說詞,不論如何這名寶石人都會是她世界裡的最明亮的星,秘密地在她心底其中一角閃爍。

「一切都很順利。」她不太曉得這句話是說給誰聽,但對方縮了縮肩膀,沿著石造手掌的邊緣坐了下來。

風掃動曬衣桿,與鐵架摩擦發出了喀啦喀啦的聲響。

「……『想念某人』是無可避免的命運,對麼?」那對如藤蔓般纖瘦卻又飽含生命力的雙腳此刻隨著語聲晃動著,纖瘦的身影極為前傾,彷彿隨時會縱身躍入底下的林中。

莫名的恐懼感開始滲透她全身,而她不曉得此刻映入那對天藍的眸中的景物為何,因此她不打算貿然回答這個問題。

取而代之的是,她繼續凝望,如同她以往會做的那般凝望對方的背影,就算燕尾服的剪裁讓對方單薄的身體看上去更為立體,就算塞入衣服內的棉墊盡了全力想要撐起那副飽受情感煎熬的身軀——看上去還是那麼小,那麼脆弱,使人……

她別過了頭,再多看一眼,都會讓她更接近躁狂。

然而這種躁狂卻是源自她己身的天真,她真的不該以為光是那次密室中的對談,以及在與Peridot抗衡中獲得了一些自信就能讓這名寶石人從那份回憶裡安然脫身,那是緊縛了千年的枷鎖,是……宿命。

她從不會高估自己的能力,畢竟她就算能夠掌握船舵,卻不代表能夠阻止暴風雨的來襲。

「妳該休息了。」最後她選擇這麼說。

聞言,燕尾服打扮的憔悴身影回過頭,臉上掛著欲言又止的表情。

隨後她看見了,盎然站立、伸手向前的姿態,熟悉得讓人以為她還停留在五千年前,她們第一次正式相會。

「我知道這個要求有點突然,而且實在很難解釋理由,但……能不能,陪我跳支舞?」不管這是命令還是請求,她始終會接受的。

舞蹈始於腳步的移動,她隨著對方的推進而向後退,然後她聽見對方正輕柔地哼著一段旋律。

而她知道那首曲子。

她隨著節拍,搭配兩人手部的牽引,轉身,前進,退後,再轉身。

這個舞步,她忍不住偷看了眼前的舞者,舞者閉著眼,臉上有著少見的從容,然而這麼簡單的舞不像是久經淬鍊的人會選擇的,因此她不禁好奇起為何要跳這支舞——這支在她還不會跳舞的時候,一個恐怖卻又溫柔的反叛軍教她的舞。

也許她更想知道的是,額上鑲著寶石的戰士還記不記得,當初她拼命練習這支舞的那些光景。

「……妳一定知道此刻的我想說什麼吧,既然妳有著預視力。」舞持續著,而無端的揣測隨著曲子的過門拋出。

「不。」她答,她是真的不曉得,當這名寶石人邀請她共舞的那刻起,她就看不清河流的走向了。

這是她最大的弱點。

「那麼……我大概猜得出妳想說些什麼,妳一定很好奇,為什麼我要跳這支舞……而妳一定也覺得疑惑,這樣做有什麼意義。」她們的舞持續著,但節奏更快速了一點。

「妳明白的吧……?我只是……很希望我能夠忘掉過去的一切……但我發現我真的不行……!我、我……真的不、不行……妳、和Rose……一切,我不能……」舞蹈開始變成瑣碎的踏步,而舞者的聲音開始顫抖,短促的激昂,最後淪為不成句的哽咽。

哭聲以及眼淚總是會激起她的反射,她伸手,想抹去對方臉上的眼淚,卻被擋下。

「不,我、我說這些不是……不是想討妳的溫柔,只是,只是我們約定好了……要一起向前,然而我卻又再次迷失在過去。」終於,她們停下的一切動作,海風越晚越發強勁,只見那頭粉橙的髮被吹得零落。

聽完這一番話,她發現她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太多的情緒在胸口攪動,她更注意到自己的雙手正在發燙。

一直以來,透過遮光鏡,她心中閃爍的明星便會像是被薄霧給籠罩,感覺離她很遙遠,然後她就不會因為那道耀眼的光芒而致盲,而且因為距離遙遠,她也不害怕被灼傷。

但,那顆星星此刻就在她的眼前,這樣的機會,錯過難再。

於是她決定脫下遮光鏡。

好久了,像這樣,沒有任何阻礙地看著那張臉。

「那不是什麼壞事,我也會。」她說,而且說的同時,她給了一個發自內心,最誠摯的笑容。

接著那名比她矮上一個頭的寶石人也笑了,頰上還掛著淚痕,但她笑了,笑著說道:「五千年前,妳就是這張臉最教人喜歡。」

她想問那麼現在呢,可是她有預感她不會獲得答案,不是預視力,只是一種預感。

體型窈窕的寶石人擦去淚水,拉了拉那身以黑白作為基調的衣服:「然後妳知道嗎?穿上這套衣服,讓我特別想念『某個人』。」

她點了點頭,回答:「我也是。」

接著她們再次牽起手。

這次,輪到她來哼唱那首曲子,輪到她來帶領舞步,而她的舞伴聽見那段旋律,眼眶又再次泛淚。

只是這次,淚水沒有真的落下,因為笑容將淚水頂了回去:「……那個時候,妳真的很不會數拍子。」

旋律悠悠,佐和過去的往事,在月光的點綴下,時間似乎從來沒有前進過,她們的步調比往常都還要來得緩慢,也更為謹慎。

畢竟已經一起渡過了五千七百五十年,就算再多花一些時間相伴,也是無可厚非,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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