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 303G.-Ⅱ

糟糕,就算接下來都順利搭上車,大概也是來不及趕上了。

Pearl嘆了口氣,拉了拉肩上掛著的提袋,另一手套入軟質吊環,看向窗外的目光因為疲勞而開始渙散,思緒也開始不集中。

如果知道今天會在Connie那裡拖到這麼晚的話,那麼她就不會把車借給Amethyst了,Pearl心想。
或者更正確來說是Rose的車,其實仔細想想就能推敲出來了,一個大學生是哪裡來的錢可以買車呢?
那年Rose從學校退休,說是餞別禮,就把這台車過繼給Pearl了,錢的部分她總說慢慢還就行,儘管收下的時候Pearl誠惶誠恐,但租屋在學校外頭,有台車真的比較方便。

因此把車借給Amethyst這件事Pearl是千百個不願意,要不是Amethyst吵著她已經十八歲了可以開車,同時Garnet站在門口,臉上表情寫著「我今天有比賽,而我快遲到了」,又恰好Amethyst的目的地與Garnet的順路,否則Pearl是絕對不肯把鑰匙交到那個蓄著一頭雜亂長髮,髮尾還叛逆地挑染成紫色的年輕人手上。

車內的暖氣舒適地讓Pearl忍不住打了個呵欠,昨晚看書又看得太晚了。
但這永遠只是個藉口,Pearl知道自己真正的意圖——Garnet。
嘴上總是說想把這章看完再睡的Pearl,事實上,在沙發上的她只是一直用眼角餘光偷瞄著身旁的多年老友,然後感受著對方放在自己腰上的手,還有自己的頭靠在對方肩上時隨著對方呼吸節奏的起伏。
任誰都不會料到經長年運動而鍛鍊出來的粗沉呼吸聲和簡約的肥皂味搭配起來可以這麼擾人思緒,天曉得她耗盡了心力,只為讓她自己假裝看書的姿態看上去不是那麼的可疑。
緊張的情緒仍舊大過放鬆意圖,Pearl轉頭讓自己的視線和車子進行的方向相同,想像起Garnet在球場上的英姿。

接著她掏出手機,看了看是否有收到任何來自對方的訊息。

但螢幕上只有她離開Connie家時發的【我剛結束,要過去了。】,灰色的未讀字樣暗示Garnet尚未閱覽過此訊息,這讓Pearl長了一些信心,說不定現在是延長賽。

也或者是Garnet已經和隊友去慶功了,以致於忘了回她訊息。
不,不可能,Garnet說了會等她的,Pearl手指在手機螢幕上滑動,重溫Garnet比賽前兩人的對話紀錄。
          【我不確定我這邊什麼時候結束。】
【沒事的,我會等妳。】
          【如果妳已經比賽完而我還沒到的話,妳就先直接回家吧。】

【比賽快開始,再聯絡。】

長久以來Pearl早已習慣她兒時玩伴的惜字如金,Pearl這樣告訴自己,要對自己(和Garnet)有信心。

但老實講,Pearl有點不太確定Amethyst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但終究是每次Pearl向她傾訴自己(有關Garnet)的煩惱時,她最常鼓勵自己的一句話,講久了,就變成像口頭禪一樣的存在。
公車終於到了地鐵站,車上的大群人都下了車,Pearl也是其中一員,她小跑步地來到月台,正巧一班車駛入。

說到底要不是Connie的母親臨時要求今天加課,否則照理Pearl是不會錯過Garnet的比賽的,特別是在Garnet有提早告知的情況下。

當然,Garnet總不會忘記留下Pearl的那份邀請帖,而且那份邀請貼就貼在她們家的冰箱上。

也許這麼說很幼稚,但Pearl十分享受坐在球場上,當Garnet出手得分後,身邊此起彼落的桃色尖叫,這會讓她起一種莫名的優越感,心底想:「你們肯定想不到,她是我的室友,而且我們從小學就認識了!」

然而現在她卻有點狼狽地擠在一群又一群人的中間,默默數著還有多少個紅綠燈才能抵達地鐵站,還要聽幾次地鐵上的到站廣播才能到接近郊區的球場。

一個人。
Pearl討厭這樣,就算老是被Amethyst嘲笑沒有朋友,她還是只想和Garnet在一起,呃,朋友上的那種在一起,就是……一起到公園散步,或是假日一起到大賣場去添購日用品,這些朋友會一起做的事情。
想到這,Pearl又嘆了口氣,說了這麼多都是在騙她自己,暗戀著Garnet這件事情,她始終沒告訴任何人,因為她可以想像得到每個人的嘲笑。
Amethyst肯定是笑得最誇張的:「噢,P,我還以為妳只是有點多愁善感,沒想到,哈哈哈哈,不得不說你的想像力越來越豐富了!」
換作是比較冷靜的Lapis,也肯定不會得到什麼好回應:「噢,那很好啊,只是Garnet……我覺得妳可以找個更適合的,我是說,不那麼遙不可及的。」
更別提Jasper,那個永遠看Garnet不順眼的大老粗:「老天,Garnet、Garnet,她到底是哪點吸引妳了?」
至於Peridot想都不用想,她一定會用著她那討人厭的腔調,搭配最尖酸刻薄的字眼:「妳怎麼不去照照鏡子,有比其他人還美嗎?沒有的話就還是乖乖地當她室友吧!」
但她們說得一切都對,自己不過就是個書呆子,體弱多病,個性又彆扭,連自己都覺得自己有點討厭了,就算是那麼善良的Garnet,肯定也曾覺得自己讓她很為難吧。
畢竟,願意同自己這種人做朋友都可以算是Garnet最大的仁慈了,超越朋友以上的關係恐怕只能等待奇蹟出現。

走出了地鐵站的Pearl臉上難掩沮喪,就連北風都像是在嘲諷她似地,吹得她瀏海凌亂,眼睛發澀,就快要流出淚來。

冬天的傍晚就是冷,但Pearl只覺得全身發燙,她已經不能確定原因為何,是她自己對Garnet的癡心妄想衍生而出的羞赧情緒,還是周遭過低的溫度使她產生的錯覺。

果不其然,球賽已經結束了,大門口仍舊擠了許多人,他們顯得無比興奮,肯定是他們支持的球隊獲勝了。
Pearl進到球場,便一股腦向球員休息室而去,站在遠處,看著大家一個接著一個的離開,看起來像是最後一個的人把門反鎖了,但就是沒看到Garnet出來。

她疑惑地看了看周遭,然後撥了電話給Garnet,而對方沒接。

再一通,還是沒接,這下Pearl開始感到不安了,於是她離開該處,來到球場上,地上有幾個包包,看起來都不像是Garnet常帶的那個紅藍相間的後背包,而她也無法在場上找到那熟悉的身影。

就在此時,方才一直被Pearl緊握的手機開始震動,她看見來電顯示是Garnet,便毫不猶豫地接了起來:「喂?Garnet,妳在哪裡,我剛打給妳妳都……」
只是透過電波傳遞過來的聲音不像平常那般低沉:「哇噢,冷靜點,我不是Garnet,Garnet她剛剛在醫護室……」

對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錯愕,不過Pearl沒有心思多做理會,取而代之的是恐慌,聽到Garnet在醫護室這件事情讓她無比恐慌:「什、什麼?醫護室?她受傷了,很嚴重嗎?妳們有叫救護車嗎?」

她知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快哭了,而話筒的另一端卻只有沉默,大概只有一眨眼的短暫沉默,但這便足以讓Pearl背脊發涼,使她不顧自己可能氣喘發作,三步併作兩步地奔向醫護室。

「哈囉?呃,有人在聽嗎?哈——囉?」醫護室內,只見坐在床沿的一個矮小女孩,太陽穴附近貼了塊OK繃,左手肘上用透氣膠帶貼著一塊紗布,正兀自對著手機說話。
「Ruby,妳有跟她說Garnet剛在幫妳包紮所以沒辦法接電話嗎?」另外一個長髮及腰的女孩正拿著冰塊替她的腳踝冰敷。
「沒有,她、根本、沒聽我講完耶!Sapphire,怎麼辦,我等等要怎麼跟Garnet說?我、我好像把她女朋友弄哭了!」Ruby把手機丟到一旁,雙手抓頭,原本小小圓圓的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冷靜點,Ruby,她不是Garnet的女朋友,還不是。」Sapphire淡淡地說著,一邊看向門口。
「什麼?但、哪個人會聽到、呃嗯,朋友?Sapphire,她光是聽到受傷這兩字就快哭出來了耶?還說要叫救護車喔?」Sapphire不理會Ruby,放下冰袋,拿起Garnet的手機和背包,逕自走到門口,拉開門,便看到手上抓著飲料,正要開門的Garnet。

「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Sapphire將眼前高大的身影推向後,接口:「Pearl已經到了,這是好消息,而Ruby沒交代清楚,好像弄哭她了,這是壞的。」

Garnet臉上永遠讀不出情緒,一把接過Sapphire遞過來的個人物品,並默默將手上飲料轉交給她。

「抱歉,但,加油,Ruby的話我會和她一起回去的,你就把你那邊的事處理好吧。」Sapphire說完,讓Garnet轉過身,就把門關上。

Garnet左顧右盼,希望能在第一時間找到她,所幸她在轉角看到了緩速跑來的Pearl,跨著大步上前與她會合。

「Garnet……」Pearl聲音在周遭吵雜下顯得細微,她脫力地一頭栽進Garnet懷裡,呼吸紊亂,臉頰因為運動產生的熱度而發紅,在Garnet眼裡,格外地……令人遐想。

接著這名身材高大精壯的運動員推了推自己臉上的墨鏡,輕拍了拍Pearl的後背,輕聲道:「嘿,沒事,Ruby她們跟我說了,我沒受傷……看?」然後小心翼翼地讓Pearl往後站。

Pearl看見Garnet就跟往常一樣,穿著那件短版夾克外套,但仍有些狐疑地伸出手摸了摸Garnet的額頭、臉頰、手臂還有腰間,然後喃喃道:「真的沒受傷……?」

喜歡上這樣一個愛操心的女孩就是常要面臨這種事情,Garnet尷尬地笑了,並說:「再摸下去我就要大喊性騷擾了。」

如果Amethyst在場,就會知道Garnet故意這樣說,想逗Pearl發噱,卻不料讓Pearl揍了她的肩膀一拳,當然,那個力道Garnet絕對能承受的了。

「如果你沒受傷,那為何不接我電話,也沒看我傳的訊息……」Pearl此刻的聲音出奇的冷靜,但表情泫然欲泣。

「聽著,受傷的是Ruby,她在比賽尾聲太賣命想救球,不小心撞到場外的器材,我幫她包紮好後去買飲料,沒帶手機。」Garnet搔了搔臉,解釋著,聲音盡可能地放輕,試著安撫對方的情緒。

終於理解到自己行為有多麼失態的Pearl退了開來,藍色大眼裡閃過著各種愧疚,嘴巴開開闔闔,最後卻只有一句:「嗯,嗯……抱歉。」

然後Pearl便又退開一步,這樣反常的態度使得Garnet感到自己哪裡說錯了話,接口道:「沒必要道歉的,Pearl。」但Pearl只是搖了搖頭,Garnet眨了眨眼,不能理解Pearl的意涵。

隨著沉默降臨在兩人之間,Garnet只覺得難以形容的恐懼感彷彿藤蔓從腳底爬上了自己全身,所幸背後熟悉的聲音將她拉回了現實:「啊,嘿!Garnet,妳們還在啊,我跟Sapphire差不多要回去了,謝謝妳的幫忙,回頭見啦!」

Garnet轉身向看上去總是那麼登對的兩人揮揮手,道:「妳們也是,謝了,Ruby、Sapphire。」兩人笑嘻嘻地交頭接耳了一番,便感情要好地手勾著手一起離開了,Garnet看著她們背影消失後,才轉過身望向仍舊一語不發的Pearl。

「我想我們,也該離開了?」Garnet一如往常地伸出手,等待Pearl牽上,不料對方幾個點頭,便扭頭向出口去,因此Garnet只能無語跟隨。

來到外頭,氣溫驟降,就連Garnet都忍不住打了哆嗦,她看了看身旁向來體虛的Pearl,咬著牙關,卻不像以往那樣習慣性地將身子貼過。

沉默而尷尬的氛圍就這樣持續壟罩著彼此,走向地鐵站的兩人之間始終保持著一點距離。

途中Pearl不斷以口呵出的熱氣暖手,身子是越縮越小,直到Garnet終於看不下去 :「Pearl?」一把摟過那個嬌小的身軀。

「別這樣,Garnet。」而Pearl停住腳步,聲音因為寒冷而顫抖,眼神卻像受傷的動物,帶著警戒和不信任。

但Garnet不聽,索性將對方拉到一旁:「妳才別這樣,Pearl,妳到底是怎麼了?從剛剛到現在都不像平常的妳。」

Pearl眼眶泛淚,道:「我、我只是意識到,我一直、一直以來都在給妳添麻煩……而我不想再這樣了。」

「什、麼?」Garnet徹底被搞糊塗了,她揉了揉太陽穴,回想從剛剛到現在發生的一切,卻想不起自己說了、做了什麼才能讓Pearl產生這樣的念頭。

Pearl感受得出Garnet的疑惑,開口解釋:「妳瞧,我總是……反應過度?所以,我想我這樣肯定讓妳感到很難堪……?」

Garnet沒有讓Pearl有任何接下去的機會,柔聲道:「不,我從來沒這麼覺得,Pearl,妳對我而言很重要。」她拿下了自己的墨鏡,想讓對方看著自己的眼睛,這樣她才會知道自己是認真的。

夜色奪去了大自然繽紛的色彩,卻無法抹消那對眼中耀眼的光彩,直到Garnet再度開口,Pearl才注意到自己有好長一段時間忘了呼吸。

「而且,我們是朋友,真的朋友怎麼會覺得對方讓自己很難堪呢?」總是面無表情的Garnet此時扯開了一個笑容,並戴回墨鏡。

是啊,「朋友」,Pearl只覺自己再度充滿淚水 ,分不清楚她該感到喜悅還是悲傷,最後她只能夠回以一個微笑。

此時Garnet再度伸出手,而Pearl點了點頭,讓自己冰冷的手搭上對方的,兩邊體溫的差異,使得Garnet手上的熱度源源不絕地傳至Pearl手掌,然後流入心房。

那股溫暖讓Pearl不禁心想,就算只是朋友,但如果能這樣一直下去,只是朋友也不要緊。

Garnet見Pearl回到以往,便問:「回我們的家?」語氣聽起來帶了些頑皮。

而Pearl順勢勾住對方的手臂,用著彷彿只是說給自己聽般的音量道:「回我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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