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擅長說謊的④

有一件Peridot絕對不肯承認的事情,那就是她其實沒有她自以為的那麼聰明。
否則她早就應該猜出Garnet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照片都在這了。」Peridot把一黃牛皮紙袋擱上桌。
Garnet一語不發地將裡頭的相片拿出,一張一張仔細地看,看過的就放在桌上。
該死,難道這人真的每次都要這樣浪費她的時間,Peridot心想,嘴裏的牙無聲地交磨。
所幸Garnet看的速度相當的一致,Peridot在心底數著拍子,假裝她只是在聽Amethyst喜歡的那種沒有主要旋律的饒舌樂。
而Garnet建立起這樣的節奏,卻也被她破壞了這個節奏,有一張照片她看得特別久,久得不可思議,甚至來回與前面幾張比較,彷彿這張照片跟其他的有絲毫不同。
Peridot心下啐了一聲,想開口提醒Garnet時間寶貴時:「……是我的錯覺,或是這張照片不太一樣。」Garnet邊說,邊把照片遞給Peridot。
「哪裡不一樣?」Peridot接過,但她沒有看,因為她知道自己是看不出任何端倪的。
「像是不同人拍的,嗯……也不至於,但不像是平常Lapis慣用的方式。」Garnet說。
這傢伙,Peridot暗暗翻了無數次白眼,她只覺得這個特地拿下墨鏡觀察那張照片,再重新戴上觀察的傢伙說不出的詭異。
誰知道Lapis慣用什麼鬼,說什麼跟Lapis只是朋友、同學,只是朋友、同學關係的話是能看出什麼差異?果然兩人是那種關係吧,所謂職場上都要有的那種汙穢關係,Peridot看著Garnet繼續動作,卻克制不了萬千思緒在腦裡狂奔。
「行了。」聽到這兩個字讓Peridot鬆了口氣,心情好轉的她接過那個紙袋準備離開。
「順道轉告Lapis,這次的也很好。」而背後傳來的那句話瞬間又將Peridot的情緒逼至邊緣。
情話什麼的自己去跟對方說,Peridot嘴裏念念,卻不敢讓Garnet聽見。
說奇妙也夠奇妙了,平常總是待在攝影部的Lapis今天來到了主要辦公區。
啊,真是太好了,小情人駕到囉,Peridot冷笑了一聲,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打算多看Lapis一眼。
意外的是,平常與她沒什麼話題的Lapis居然主動向她搭話:「她看過了?」
Peridot點了點頭,Lapis看了一眼Garnet的私人辦公室,繼續問:「哼姆,有說什麼嗎?」
「說跟以往一樣好。」Peridot仍是照實說了,卻不知該不該接口告訴她Garnet對其中一張照片特別感興趣。
Lapis伸手,示意Peridot把牛皮紙袋給她,接過後她又問:「那女的是誰?」
這問題可讓Peridot傻了,不過她推測得出Lapis是指Pearl,老天哪,這就是女人的直覺嗎?新來的秘書將會成為兩人間的第三者……
「我在問妳呢,昨天那個跟妳來的女人是誰?」Lapis追問,此時Peridot才注意到,Pearl今天沒出現,此時已經是十點快半,遲到總有個限度。
「一個,新來的秘書,Garnet的秘書。」聽見回答後的Lapis一臉難以置信的神色,然後走向了Garnet的辦公室。
完了,Peridot心想,Lapis應該不會供出是誰告訴她這件事的吧。
但小倆口吵架是難免的吧,嗯,Peridot這樣告訴自己,什麼情啊愛的,她最不懂了,嘴裡嚼著這些話,一路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把Pearl沒出現的事情徹底地拋之腦後。
一個小時恍如一眨眼般閃逝而過,大家陸續離席享用午膳。
單獨一人的午餐很好,只是與Amethyst一起渡過的午餐時間是最愉快的,Peridot與她坐在一起,共同享受著薯條沾奶昔的美好,她模仿Amethyst大啖三層牛肉堡,卻被生洋蔥碎嗆出眼淚,她們還在回公司的路上比賽看誰能打出最響的飽嗝,儘管怎麼想她都是沒有勝算的。
明明她討厭輸的滋味,但是輸給Amethyst卻比世上任何事都還要讓人身心暢快。
就算每每Amethyst贏了毫無意義的小比試後的歡笑聲都會引來眾人關切,Peridot絲毫不介意,甚至認為那是一種天籟。
Peridot常常心想,為什麼Garnet不能像Amethyst一樣,難道她真的就得擺出那天塌了也不關她事般的死樣子,必須成天戴著墨鏡好假裝她高深莫測,那張沒有感情的臉,看著都使人不自在。
唉,別提那傢伙了,今天是週五,應該開心的週五。
她在想,也許,只是也許,她可以邀約Amethyst去看場電影,最近上映的那部科幻片,叫什麼來著,她暗暗在心底提醒自己等等記得要去查詢一下。
噢,還有爆米花跟可樂,她不知道Amethyst是否喜歡爆米花,或者換成吉拿棒吧。
「喂,在想什麼啊?」Amethyst用力拍了拍她後背,笑道。
這擊著實讓Peridot嚇得跳了起來,她竟沒注意到她們已經走回了公司,而且已經在等電梯。
Amethyst早就對Peridot時不時會沈浸在自己世界這件事是見怪不怪了,對此只又嘻嘻笑了幾下。
Peridot呆望著她,也跟著乾笑幾下,然後支吾道:「哈哈,沒、沒事,呃,嗯,呃,就在想那個……那個Pearl,今天沒上班。」
Amethyst眨了眨眼,說:「我不知道原來妳有在關注她。」
Peridot清了清喉嚨:「我才不是關注她,只是我明顯感受到Garnet對她別於其他人,那態度很怪異,就好像Pearl是她……」
Peridot顧著發表自己高見,沒注意到Amethyst臉色發青。
死定了,Amethyst嚥下一口唾液,如果連Peridot這個大白癡都注意到,那Garnet與Pearl之間的事情大概在公司裡已經成為了茶餘飯後的話題。
但是不可能吧,Garnet明明儘可能地不與她互動了,知道內情的應該只有她,她轉動著她那不靈光的腦袋,推敲是哪裡出了錯。
「就好像Pearl是她的情婦一樣。」Peridot說。
Amethyst倒抽一口氣,不算完全對,也不算全錯,她的眼睛來回掃視,想找個什麼東西來把話題扯開,可惜徒勞一場,四面楚歌的她使出了老套的解圍招式:爆笑。
這招履試不爽,Peridot停止說話,而將注意力放回她身上。
「噢,Peri,妳怎麼這麼有想像力,妳真該去當小說家還什麼的,哈哈,鐵定像那個什麼陰影的一樣狂銷幾千萬冊。」Amethyst故意捧著腹,用手抹了抹眼,演技逼真得就像她真的笑出淚一般。
Peridot扁起嘴,兀自解釋:「我不是沒根據的,妳看看她這兩天都陰陽怪氣的,我是說她一直都這樣,但這兩天特別嚴重,而這段期間公司內唯一有變化的就是那個Pearl,然後還是那個Pearl。」
「這是我認為最能合理解釋平常根本沒多忙的她身邊突然冒出一個秘書,以及為何她又冷漠對待之的理論。」Amethyst放任Peridot再度進入她自身專屬的想像世界,不斷讓一班又一班的電梯離開,有大半注意放在觀察周遭是否有同事出現。
「真受不了,既然如此又何必僱用,又何必要我帶去認識各部門。」Peridot的抱怨仍舊說個沒完,每一句都促使Amethyst冷汗沁得更快。
她們已經在電梯前面待了快一刻鐘,別說Peridot說的話題有多麼敏感,她們要是再不回崗位,Garnet肯定會起疑,但那個矮個子卻仍在那裡發表高見:「總地來說,Garnet想逼退Pearl的原因,可能是她認為這樣會影響她在下屬眼中形象,不過我認為原因乃是出於Pearl將會成為她去勾搭其他女同事的阻礙。」
決定了,要是在下一班電梯來的時候她還沒講完,就直接打暈她吧,Amethyst眼角掃過三台電梯的樓層顯示,快了,有一班快到了。
「然而,她成功了,妳看,Pearl今天就沒來上班了。」Peridot卻像感知到危機一般,語聲嘎然而止。
「我以為只是請假去處理租屋的事情。」Amethyst邊說,邊把Peridot推進了電梯,按下樓層後順道吸了口Peridot手中那杯從午餐時段那間快餐店裏外帶出來的奶昔,剛剛的焦慮讓她想補充熱量。
「什麼?請假的理由太不合理了吧?租屋的事情有必要用到假期嗎?」Peridot是真的很吃驚,她沒想到Pearl是那種會編爛藉口換取事假核准的人。
「呃……我覺得還好吧,況且沒地方住真的很困擾不是嗎?」Amethyst又再吸了大大一口,足以讓臉頰鼓得像倉鼠,她祈求這樣說可以讓Peridot別再追究下去。
只是悖於她的期望,Peridot酸著語氣道:「哈,她沒地方住,可以去住Garnet那啊,像Lapis之前那樣,她姿色不賴,我猜Garnet不會拒絕的。」說著這話的Peridot其實沒有想太多,她只是想學Amethyst那樣調侃別人,但這番毫無顧忌的發言卻害Amethyst差點被奶昔嗆死。
「哇噢,妳那張嘴真是……喂,可得小心別被Garnet聽到。」Amethyst搥著胸口,聲嘶著告誡。
「我搞不懂,到底妳在怕什麼,要說能力,妳也不會差到哪去的,她唯一贏妳的大概就是她有事業成功的雙親給她靠。」Peridot停不下來,最後逼得要Amethyst按住她的嘴。
Amethyst低聲道:「妳再說下去,我們倆就別想活著離開公司啦。」
叮的一聲,電梯門滑開,兩人視線一致向門口的一個高大身影望去,是Garnet。
「好呀,兩位。」理當是帶著玩趣的問候,但Garnet的語調卻讓兩人後腦發麻。
兩人回以傻笑,Garnet望了Amethyst一眼道:「我正要找你,跟我一塊下樓吧。」
Amethyst僵硬地點了點頭,而Peridot則是一溜煙地回自己崗位去了。
兩人在電梯裡面沒有交談,Amethyst默默盯著Garnet,她正來回翻閱著手上那份簡單用訂書針裝訂的資料,臉上表情仍無法分辨出喜怒哀樂。
Amethyst隨著Garnet的腳步,經由大樓內設的側門走入咖啡廳。
Garnet點了熱美式,她則是隨意地點了一杯冰奶茶,雙方面對而坐,接著Garnet把手上的資料攤在桌上,率先開口:「妳覺得我可以在哪裡加一張辦公桌?」
Amethyst看出那是主要辦公區的平面圖,她頓了頓,還來不及開口,Garnet又繼續說:「別訝異,我只是認為我應該早點認清事實。」
「我了解到自己當前最該做的,就是放下私人情仇,一起為這間公司貢獻心力。」這之間Amethyst想說話,但Garnet不讓她:「Pearl對公司而言是不可或缺的人才,她掌握了不少人脈,多年的經歷砥礪出她的眼光,她更能從不同以往的角度去切入……」
「我還以為妳所謂的認清事實是妳不再耍幼稚了。」Amethyst終於找到空檔插話,她更把手中的飲料放到那份資料上,顯得不屑一顧。
「講老實話,我討厭妳現在這樣。」Amethyst雙手交叉,聲音帶著不耐:「難道假裝妳跟Pearl之間什麼都沒有就能解決這一切?」
「妳知道就連Peridot都覺得妳怪怪的了嗎?」就算Garnet別過頭,Amethyst亦不在乎,她又丟下一句:「難怪Ruby和Sapphire會這麼不放心妳。」
「為什麼不直接告訴Pearl妳的顧慮,跟她溝通,別不理她!我不覺得妳自己一個人在那鑽牛角尖有比較好。」Amethyst氣憤地拿起飲料,吸了一大口。
Garnet看著那份資料上,被飲料杯上凝結的水浸出的圓,水氣讓紙張起了可笑的皺褶,最後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重重嘆道:「我欠你一次。」
Amethyst盯著她,看她把那份資料對折再對折,收進西裝外套的內袋中,接著嘴邊綻放出一抹意味深遠的笑。
「是,『又』欠我一次。」Amethyst一邊咬著吸管,一邊說著。
啜飲著咖啡的Garnet顯然對Amethyst的用詞感到疑惑,她放下杯子問:「『又』?」
「當然,妳忘了是我幫妳載的APP,還有我幫妳拍的帥帥大頭照。」Amethyst嘴仍咬著吸管說,吸管連接的空飲料杯隨著她說話的吸吐發出了呼呼聲。
真是被打敗了,Garnet搖搖頭,再飲一口咖啡,唇角看得見明顯的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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